第55章 第 55 章 只有別人發

等張秋菊回來時, 就瞧見大屋的門關着。小葉領着小北和狗子在廚房裏燒水。

兩人白白淨淨的，站老遠就聞着他們身有一股肥皂的香味。

“今天是什麽洗澡的好日子嗎？”張秋菊不由想去翻翻黃歷。

“沒呢，就是我洗了澡，順便就讓小北也洗了。南音折騰了一身汗, 也想洗個澡。小西要跟着她姐一起。”葉幼林笑着說着, 接過張秋菊提回的東西。

隊裏發了五保戶的補貼，米面糧油都有, 還有一只豬腳, 光是這些也能過個好年了。

張秋菊看了一眼廚房裏堆着的柴堆, 好像柴還有挺多的。

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：“那再燒點水吧, 我也洗個澡。”

農村裏洗澡其實是件大事, 打柴難，燒點熱水不容易, 往年整個冬天也就是過年前洗個澡。哪裏像現在，有足夠的煤放着, 想洗就能洗了。

張秋菊想着，不由看了一眼小葉，往年他們家這時在乾什麽呢？大約一家人都在苦哈哈地吹着寒風等着補貼填肚子。

柴火永遠不夠燒, 別提取暖了，就是平時燒火做飯要的柴火, 就得每天不管下雪、天晴的上山去撿柴。

但凡想偷懶斷上幾天，一家人就可能凍個半死。

想到那時的日子，張秋菊就覺苦得張不開嘴, 連呼吸都是黃連味兒。

可今年，大家不一樣了，不只是他們家，整個村裏的大家氣色都不一樣了。

原來大家都是死氣沉沉的, 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，連過年了都休息不下來，一天不乾活，就會沒柴燒沒飯吃。

哪像現在，發補貼了，大家高高興興地湊在大隊說話，家裏有煤有存糧，一個個喜氣洋洋的，想着明年種什麽，怎麽跟着隊裏好好乾。

張秋菊紅着眼眶，看着燒火的小葉，忍不住誇道：“小葉啊，你真是個好孩子。”

“啊！”葉幼林被誇得有些楞，不就是燒火嘛，這點小事沒什麽吧。

小葉做的也從來都是小事，眼看要過年了，南音一家喜氣洋洋地一點點準備着。

小年裏貼上窗花、年畫。葉幼林看到別家都貼對聯了，她想了想，也拿紅紙畫了對聯。

左邊畫着五只形态各異的魚，右邊畫着雞鴨鵝牛，還有自行車，橫批是一個五角星和小太陽。

這副奇怪的對聯引得村裏人都來看熱鬧，大家都不識字，自家的對聯還是托林知青寫的，上面的字他們看不懂。

可南音家這副對聯，他們一下就看懂了。

“這個好，這個喜慶。”大家笑着說着。

他們這時透過院門，往裏一看，注意到南音家裏也被收拾得很乾淨，東西都規整地放着，院子裏也掃得乾乾淨淨。窗戶上還貼着喜歡慶的窗花。

誰能想到，這是沒個男人的南音家呢。

“收拾得真乾淨啊，南音可真勤快。”大娘們忍不住誇着，長得漂亮，又勤快，誰不喜歡呢。都蠢蠢欲動想給家裏的後生介紹了。

張秋菊手裏打着毛衣，笑着說道：“哪能叫南音一個人乾活，一家人一起呢，能乾都得乾。”

這不，小西妹妹都在喂雞呢。

葉幼林正在自己的小房間裏忙着，她想把縫紉機搬到大屋裏，正好看到外面人多，她喊了一聲，“大表哥，幫我搬一下。”

南音的大表哥正揣着手看熱鬧呢，聽到了趕緊擠進來幫忙。

他搬着縫紉機另一頭，很快發現這是他家的縫紉機。

不過他娘說，放自家也沒用。哪像在小葉手裏，還能做出那麽好看的衣服。

兩人擡着縫紉機，路過堂屋，南音的弟弟小北正蹲在屋檐下喂小狗。

那只小黑狗現在長高了，四只狗爪子都長大了，兩只眼睛炯炯有神盯着他這個外來的人，半天才低頭去吃它狗盆裏的面條。

“喲，這狗吃得挺好。”大表哥說着，和小葉一起擡着縫紉機進了大屋。屋子裏，收音機正唱着歌。

南音坐在爐子邊，用毛線勾着一頂熊貓樣式的帽子，看到大表哥來了，喊了一聲，“大哥。”

“哎，南音在家呢。”大表哥說着，又仔細打量了一眼這間煥然一新的大屋。

南音家的情況，他是最清楚的。當年南音爸爸還在時，她家情況好，建了村裏最大的房子，可南音爸走了以後，他們一家的日子就苦了。

雖然上面也給發補貼，可一家孤兒寡母的日子不好過啊，哪哪都得用錢，家裏一個個身體也差。

那時他們都以為南音家要散了。

好像也是那時，小葉帶着個瘸了腿的眼鏡來了南音家，一雙好奇的眼睛滴溜轉着。大表哥當時還想，也不知道隊裏怎麽想的，南音家本來就不容易了，把小葉這個身子單薄的拖油瓶放到南音家有什麽用？不是純純又多了一張嘴要吃飯嗎？

小葉那樣的，看着就不像有力氣，能乾活的。

誰又能想呢，不到一年，南音家就變了樣子。屋裏收拾得像城裏的房子一樣，有爐子有煙囪，還鋪了地磚，這屋子看着是真舒服。

兩人把縫紉機放到房子角落裏，葉幼林低頭調整着縫紉機裏的線頭。

大表哥打量完房子，忍不住拍着小葉的肩膀誇了一句，“小葉，你真厲害。”

“啊？”小葉正穿線呢，一頭霧水。

南音猜到了她大表哥在說什麽，倒了杯熱水過來，笑着問道：“大哥，你今天怎麽有空，二哥呢？”

大表哥感覺這屋裏暖烘烘的，可比他們家都舒服，他接過水喝了一口，甜滋滋的，還是糖水呢。

“啊，他呀，去石秀村送豆腐了。”大表哥端着水，忍不住坐了下來拉起了家常，“還是得勤快些，他天天送完豆腐，順便去之前介紹的那個姑娘家裏乾活，現在那姑娘又相上他了。”

“那是好事呢。”南音笑着說着，低頭繼續勾着帽子。

沒一會兒張秋菊也回了，看着大表哥，笑着說：“老大，你今天怎麽有空啊，沒做豆腐呢？”

“要過年了，隊上讓休息幾天。”大表哥憨厚笑着，又喝了一口糖水。

葉幼林弄好縫紉機又喊了一聲，“哥，再幫我搬一下架子。”

“好嘞。”大表哥趕緊放下手裏的水，跟去幫忙。

兩人又把小葉房裏的木架子搬了過來，上面還放着些布，等葉幼林忙完已經是一身汗。

她走到小櫃子邊，拿着自己的茶杯倒了熱水，正想偷偷舀一勺子糖，就聽南音重重咳了一聲，“不許放糖！”

小葉吓沒吓着不知道，大表哥着實吓了一跳，他拿穩了杯子問：“這，這是乾嘛，糖，糖也不讓他喝啊。”

張秋菊打着毛衣，默默把視線挪開。

“叫她別洗澡非要洗，這幾天夜裏咳嗽。”南音解釋着，又兇小葉，“你喝你的陳皮水，再偷偷加糖，我就去抓中藥熬給你喝。”

葉幼林頓時表情痛苦起來，縮回手，委委屈屈抱着杯子走了回來。

老實的大表哥又被吓了一跳，這表妹也太兇了，誰能不怕啊。

他默默看了小葉一眼，正想同情他呢，卻看到小葉坐到南音身邊去了，還拿着杯子晃了晃，故意喝給南音看。

南音瞪了小葉一眼，那眼神又不像真在兇小葉。老實的大表哥瞧着，表妹這眼神，有些像他媳婦和他使小性子時那眼神。

兩人小兩口似的小聲說着話，“你架子上的布怎麽都沒了，又做什麽了？”

“哦，不是總借方技術員的宿舍嘛，之前給她做了套床單被套送去了。”

“被套？”南音好奇問，“什麽樣式的？”

“就是個布套子，把被子裹着，髒了好洗。明年弄到布了，咱也做幾床。”小葉小聲和她嘀咕着。

南音這下也明白，為什麽方技術員不嫌棄她睡自己的床了，這人愛乾淨還客氣，借住了幾回就送了床單被套過去，哪好嫌棄她呢。

就這些天她和小葉換床睡，小葉被子雖然疊得亂七八糟，但床上很乾淨，不會有奇怪的氣味。

南音勾着帽子，不時擡頭看小葉一眼，和她說着話。

大表哥瞧着，覺得這兩人真和小兩口一樣。他正想問大姑，兩人是不是處對象了。

這時，小北小西乾完活回來，跑到小葉跟前和她彙報工作。

“隊長，雞喂完了。”

“隊長，狗子喂完了，是不是該取名字了。”

張秋菊手指勾着毛線，也積極加入話題，“是啊，也該取名了，小葉，你給取一個。”

小葉吹了吹不存在的茶葉，得意說，“那必須叫旺財了。”

她才說完，鞋子就被南音踢了一下，哪裏能取這種名字，這不是叫人抓把柄嘛。

小西舉手說：“那叫小黑。”

“那也太普通了吧。”小北哀怨說着，“要不叫大将軍。”

小葉無語，“它只是一只狗子，背不起這麽重的名字。”

一家人熱鬧地商量着，大表哥好奇地看着他們，等回到家，忍不住找到他爹張大隊長，“南音和小葉真沒談嗎？”

“啊？又談……”大隊長愁得頭都要禿了。

他這大兒子最老實，從來不八卦，連他都看出來了，那別人得怎麽看啊？

大隊長想着，不由的更愁了。

作者有話說：

無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